随遇而安

    别误会，本文的主角不是扣篮家常便饭的Dr.J，而是D.J.——丹尼斯.约翰逊，论锋芒，他无力与“魔术师”约翰逊或者“大鸟”伯德相比，但丹尼斯.约翰逊演绎着汗水换来成就的传奇故事，他是合格的得分手、顶级的防守者、理智的组织者，更是篮球智商一流的后场驱动机，70年代末超音速、80年代早期的太阳和80年代中期凯尔特人见证了他的伟大脚印。

    2007年2月丹尼斯·约翰逊逝世时年方52岁，没有在活着时入选名人堂——当你回忆起他有过六次年度第一防守阵容经历、三枚总冠军戒指在手时，你会觉得这不甚公平。最糟糕的是，许多人甚至忘记了，他是1979年总决赛MVP。

    如果你回忆起，伯德曾经和历史上最好的内线单打选手之一麦克海尔、打到43岁才退役的帕里什、只打了500场不到比赛就入选NBA50大球员的比尔·沃顿、历史上仅有的包揽单季得分、助攻王的阿奇巴尔德、70年代两度常规赛MVP戴夫·考文斯、手枪皮特·马拉维奇这些NBA50大球员之列的家伙合作过，你就能明白这是多么高的赞誉。

    作为一个高中四年级还没打上校队主力，几乎没有大学肯招收入学的球员而言，丹尼斯·约翰逊在NBA取得的成就宛如梦幻。凭着与生俱来的战斗精神，约翰逊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次轮新秀变成拥有三枚总冠军戒指的传奇球员，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心脏病终止他52年的战斗人生。 
 

    魔术师在自传里回忆他伟大的1979-80新秀季时——那年20岁的他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决赛MVP头衔——无限酸楚的说道，一切的开端是如此不堪入目。也不晓得教练做何想法，反正206公分高的他在季初总被安排去对位敌方的王牌外线——在80年代的总决赛，我们看不到这一幕了。应对拉里·伯德的任务总由詹姆斯·沃西来完成——反正在1979年秋天，湖人队的观众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的天才新秀傻呆呆的被对方后卫轮流砍40分上下。魔术师的血债名单上有以下的名字：伍尔德·弗雷（当季常规赛得分第二）、“冰人”格文（前一年的得分王）、保罗·韦斯特法尔（1993年总亚军太阳队的主教练也曾是个得分高手），以及丹尼斯·约翰逊。当时的魔术师显然不知道，他只是他和丹尼斯·约翰逊纠缠的开始。

    如果现在你去问西雅图超音速的球迷，他们怕也会想念加里·佩顿，却不把队史唯一一个总冠军的最大功臣放在心上。佩顿有声势浩大的垃圾话，而丹尼斯·约翰逊直到1979年夏季来临前还一无所有。那正是70年代混乱时期的末梢，魔术师与大鸟的争锋在下季便要来到：历史常遗忘伟大时刻到来前的混乱期，就像凯尔特人王朝前夕鹰队短暂的统治，或者公牛王朝前差点三连冠的活塞。1979年夏是华盛顿历史最后的辉煌，NBA历史上最矮的伟大中锋——自己承认只有198公分高的昂塞德——和70年代最杰出大前锋海耶斯将首都球队带入总决赛，对上超音速。子弹队险胜了第一阵，然后他们就再没走过运：24岁的年度第一防守阵容后卫丹尼斯·约翰逊忽然发疯，义无返顾的突击子弹队后场。第三场险些三双，第四场刷到32分并以193公分得到4个盖帽——包括加时赛最后时刻盖掉了格雷夫里的绝杀球。常规赛场均得不满16分的他忽然无所不能的接管了后四场决掉了子弹队，然后搬走了总决赛MVP。西雅图人全然摸不着头脑——得到约翰逊之前的九年队史，他们只有三季超越40胜。然而，约翰逊三年级时，他们居然就总冠军了？！

    就像忘记登选约翰逊的名人堂一样，西雅图人也经常忘恩负义，而且会被华丽现象迷惑。1979-80季约翰逊带队杀到了56胜，入选联盟第二阵容，可是超音速人还是忍不住看着韦斯特法尔——与约翰逊一起蹂躏新秀魔术师的那位——流口水，幻想这位能够在超音速一展他华美的进攻。1980年夏天超音速做出队史最愚蠢交易之一，让约翰逊和韦斯特法尔对换，然后他们笑不出来了：他们立刻从56胜跌到34胜。而丹尼斯·约翰逊则让太阳称霸太平洋区，自己入选了联盟第一阵容。

    1983年费城76人登基，后卫托尼屠宰了波士顿的后卫线，让红衣主教光火不已。波士顿使出惯技，偷摸来勾引约翰逊。凤凰城人哪敌得过凯尔特人式的精明，轻松的交出了约翰逊，纳下了里克·罗贝——直接后果就是，约翰逊在队期间三年分别57、46和53胜的太阳，立刻在接下来的五年间成为一支30胜级别的队伍。凯尔特人则春风得意，接下来三季最少胜了62场，捎带夺了两个总冠军。

    他总是被遗忘的最大原因，在于他的职业生涯没有哪一季尝试过成为得分狂——最多的一季他不过场均19分。80年代是魔术师用快攻愉悦观众、J博士、人类电影精华、南斯和乔丹用扣篮震撼电视屏幕的时代，而约翰逊——很不凑巧——没有80年代特色。三分球、怒扣、镜头前的如簧巧舌、极具观赏性的胯下运球，样样欠奉。他甚至没有丹尼·安吉的经典假摔和在裁判面前絮絮不止的追闹。80年代的凯尔特人群星云集，他和比尔·沃顿这两位总决赛MVP级的人物在波士顿花园并不是最招人眼球的那两位，只有他的对手才知道他多么让人头疼。

    他身上有着70年代的烙印，193公分的他可以防守任何206公分以下的球员。他翘着屁股伸着脑袋的防守姿势配着那矮短的身材，观赏效果相当不佳，只有被他盯防的家伙才对他的可怕心知肚明。和皮彭或者乔·杜马斯一样，他视防守为乐趣，能够在整整48分钟内都集中注意力与对手周旋——一如如今的阿里纳斯能够48分钟都保持对篮筐的兴趣。他的运动能力并不见佳，但这不妨碍他对进攻方的阅读——对他的对位者、对进攻方全部队员的跑位意图，他都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想要欺骗他相当困难：他就像一个谈判桌上缩着脑袋、一毛不拔的守财奴。而且整整48分钟都在琢磨怎么修理你。

    所以他和拉里·伯德一样，成为了那个时代最折磨精神的对位者。在季后赛这种血肉横飞的场合，最考验一个人的神经强度。约翰逊和凯尔特人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球员一样热爱季后赛，一样会貌似自闭的在某个角落眼珠打转，似乎在思量什么坏主意——然后你就等着和一台机器对垒吧。在超音速和太阳，他都是典型的双能卫，而在凯尔特人，天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发觉了传球的乐趣。当凯尔特人需要拉里·伯德之外的另一个大脑
时，他接过了球。他和拉里·伯德的传球与跑动就像若合符节的舞蹈，两个大阴谋家惺惺相惜的解构对方的阵图，驱动着凯尔特人的战车前进。吃苦头的是魔术师——1984年总决赛，两个约翰逊从第四场开始对位。第四场魔术师7次失误，第五和第七场合计23投8中——和1986年总决赛合计88投37中的瑞德。在人们热中的、由锋线三虎支撑起的80年代波士顿队上，他是外围第一把手、第一防守者，以及除了拉里·伯德之外，最好的搅
局者：他会在比分领先时稳定住一切，在比分胶着时搅混局面。当需要追赶比分时，他会在中场就断下一个球然后快攻得分，让你有气使不出。在他之前和之后，NBA的冠军级队伍中都有这样一个怪家伙——在公牛队，这个人叫做丹尼斯·罗德曼，在马刺队，这个人叫做罗伯特·霍利。这些让像蟑螂一样顽强，像推销员一样缠人，而且在关键时刻总是冷静无比，像有第六感一样会做出诡异绝伦的勾当。当然，同样名叫丹尼斯的罗德
曼和约翰逊交手过。1987年东部决赛，两个丹尼斯互相拿手势嘲讽对方。罗德曼至少从此学会了一点：跟凯尔特人队玩把戏的话，最好在胜利之后——不然你会被人踢屁股。

    回忆一下1987年东部决赛第五场好了，麦克海尔已经废掉了一条腿——这是导致他今天依然走路略带瘸状的祸根——帕里什年已33岁，凯尔特人首发平均31岁，替补唯一可用的老牌名将比尔·沃顿常规赛只打了112分钟。32岁的约翰逊和罗德曼互相对答了些什么，永远没人知道了。反正这一夜，约翰逊嘴角带着经典的老凯尔特人式微笑。那种微笑在60年代的总决赛第七场不断出现，意味着“无论你们怎么挣扎，胜利者总是我们。”
    最后时刻，经典时刻到来。凯尔特人106比107落后，伊塞亚·托马斯发后场边线球。拉里·伯德，如其贯彻80年代的神奇一样，读出了托马斯的心。球在飞向比尔·兰比尔时被伯德的鬼手截断，跌出界外前伯德回身，看到了已经飞向篮筐的丹尼斯·约翰逊。传球，上篮。一秒钟前还双手抱头的比尔·沃顿举手欢呼，波士顿花园沸腾——如果你重看录象便能够发现一种灵异现象：在托马斯传球之前，约翰逊已经开始朝篮筐跑了，然后伯德才断下那个球……你怎么称呼这种神奇的预感？就像1997年总决赛第四场，卡尔·马龙大步快下，接斯托克顿全场长传解决公牛那个球一样，“你怎么会在一切发生前，先开始奔跑的？”

    属于他的污点有且只有一个，发生在1986年的季后赛首轮。迈克尔·乔丹在第二场两个加时得到了63分，对位者是丹尼斯·约翰逊。大鸟评价说那一夜是上帝穿了23号球衣在打球，确实如此。约翰逊作为伟大故事的配角被写入历史，他之前所有的防守评价都成为了上帝演出的注脚，这相当讽刺。70年代最经典的防守风格被80年代的狂飙突进击碎了。一个夜晚可以比十四年伟大的防守生涯更著名：你不得不承认，这是历史的法则。

    1990年夏天约翰逊退役，前一年的夏天另一个与他风格颇似的伟大防守者乔·杜马斯荣登NBA总决赛MVP之位，再现了他的辉煌。直到他退役，人们才想起，在整个80年代，拥有约翰逊的队伍只有两次没达到52胜。他与胜利同在，但很可惜，他甚至没有霍利那样的绝命三分时刻。十四年一共仅缺阵48场，也让人难以检验失去他是如何令人痛苦的事——西雅图、凤凰城和波士顿在失去他后分别开始了下滑，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给予他的最高评价来自于NBA历史上最高傲、最苛刻的人。拉里·伯德，NBA历史上最伟大的选手之一，目高于顶的统治者，说：“丹尼斯·约翰逊是我此生合作过的，最好球员。”

    丹尼斯.约翰逊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天堂，可他却没有离开我们，因为一旦有篮球比赛，他就会向他的好友“大鸟”伯德借来一对翅膀，从很远的地方飞回来在赛场上和我们在一起……

               当时的魔术师显然不知道，他只是他和丹尼斯·约翰逊纠缠的开始。
   78年和79年，西雅图超音速连续两度杀入总决赛，78年不敌华盛顿子弹，79年则击败华盛顿子弹队夺冠，超音速的后场组合实力非凡：“巫师”格斯.威廉姆斯与DJ丹尼斯.约翰逊。